第166集:月影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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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护点了点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苗晨曦站在旁边,看看阿护,又看看真鹤,把手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,人带来了。要不要试试她的刀法?”

    阿护把忠武刀插回鞘里,拿起旁边的木刀。“点到为止。”

    真鹤把包袱放在廊下,从里面抽出一把短刀。刀不长,只比手掌长一半,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皮绳。她把刀拔出来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青光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着十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真鹤先动了——刀从右下往左上斜挑,角度刁钻。阿护侧身格挡,木刀和短刀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真鹤的刀被格开了,但她不退反进,左手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把更短的匕首,直刺阿护的肋下。阿护往后急退,匕首擦过他的衣襟,刺了个空。真鹤没有追击,收回匕首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,得罪了。”

    阿护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个小小的口子。如果真鹤追了那一刀,他躲不过。

    “你练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从小练。父亲教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——日本人杀的?”

    真鹤的眼睛暗了一下。“是。他在码头当通译,日本人让他翻译一份文件。他翻了,然后被杀了。他们说他翻错了——他没有翻错。那份文件是日本人在泉州建据点的计划书,他们不想让他活着说出去。”

    阿护沉默了一会儿,把木刀放回刀架上,转过身看着真鹤。

    “你留下。以后我的安全,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真鹤把短刀插回鞘里,双手抱拳。“真鹤领命。”

    苗晨曦靠在廊柱上,看着两个人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。她把真鹤叫到后堂单独说话。后堂里只有她们两个人,桌上放着那盏向德宏留下的灯,灯芯是新换的,火苗跳得很稳。

    “真鹤,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?”

    “保护忠武王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。”苗晨曦在灯旁坐下,“向公走之前交代了我两件事。一件是保护忠武王的安全。另一件——是让忠武王成家。”

    真鹤的脸腾地红了,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急着回答我。先处着,看看合适不合适。忠武王还小,才十六岁。你也不大,十七岁。日子还长。”苗晨曦顿了顿,“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——你若是看不上他,我不勉强你。你若是看得上他,就要记住:你不是嫁给一个普通人,你是嫁给琉球王。琉球王的女人,要能持家,能辅政,能拿得起刀。关键时候,要能替他挡刀子。”

    真鹤抬起头,脸上的红晕还没退,但眼神已经不慌了。

    “师傅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夜里,子时。

    阿护照常在院子里练刀。真鹤站在廊下,抱着胳膊看着他。他练了半个时辰,虎口的血泡又磨破了,血丝渗出来。真鹤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走过去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刀法要练,但手也要养。手废了,再好的刀法也使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阿护接过手帕,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血泡,又抬起头看真鹤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死后,你怎么过来的?”

    “跟师傅学刀。”真鹤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,看着夜空,“父亲死后,母亲带我回了泉州乡下。后来母亲也走了,我就一个人来福州找师傅。师傅教我刀法,教我盯梢,教我辨认日本人的刀法和步法。她说,学好了这些,将来能替父亲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你恨日本人?”

    “恨。”真鹤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硬。“但师傅说,恨不能当饭吃。恨在心里,刀在手里。要有耐心,等机会。”

    阿护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。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

    “你怕吗?”阿护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死。或者——身边的人死。”

    真鹤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尖尖的下巴和亮亮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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