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天亮之前-《我的探险笔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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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去的路好像顺当了不少,也可能是咱归心似箭。车载导航照样没信号,但王娟记性好,大方向错不了。开了快一个钟头,总算看见了进山时候那条破柏油路。

    手机信号格,也在这时候,一蹦一蹦地,闪出来一格。

    就一格,晃悠,可够用了。

    程野立马掏出他那台老古董手机,手指头哆嗦着按号码。电话通了,他死死把手机按在耳朵上,气儿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“喂?孩儿她妈?是我,我没事,都好闺女呢?闺女在边上不?让她跟我吱个声,就一句!”他话都说不利索了,声儿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女人说话声,接着,一个嫩生生、带着刚睡醒迷糊劲儿的小闺女声儿传过来:“爸爸?”

    就这一声“爸爸”,程野眼泪“哗”就下来了,他用手死死捂住嘴,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,半天才带着哭音应道:“哎!哎!闺女爸爸在这儿呢,爸爸想你啦,你在家好好的,听妈话爸爸很快就家去”

    他对着电话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,舍不得挂。我跟王娟听着,心里都堵得慌。那枚银锁,像块大石头,压在我们每个人心口。

    等程野好不容易挂了电话,把脸抹干净,情绪稳当点了,我才试探着问:“家里没啥事儿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程野摇头,眼圈还红着,“都挺好。就是我闺女早上赖床,让她妈叨叨了两句没别的。”他说着,又下意识摸了摸放红布包的那个口袋位置,眼神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看来“血嗣不宁”的报应,暂时没立刻应在程野闺女身上。是那新锁当了“抵押”,暂时顶住了?还是时辰没到?又或者咱之前猜错了?

    不知道。也不敢往深了想。

    王娟把车开得飞起,窗外山影子嗖嗖往后跑。我们谁也没提再回来,或者把这事儿捅出去。咋说?说咱按一本破县志找李自成宝贝,结果撞邪了,还了个小孩魂儿,还搭进去一把长命锁?谁信?就算信了,会不会招来更大麻烦?

    这事儿,只能烂在咱仨肚子里。

    晌午头,我们总算看见了栾川县城的轮廓。熟悉的、带着灰土和汽车尾气味儿的空气,乱哄哄的人声,街边小店的招牌这些平常觉得俗气吵闹的景儿,现在看着却让人踏实,像重回人间了。

    我们在县城边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,开了两间房。冲了个滚烫的热水澡,把身上那层山里的寒气、泥腥味和冷汗都冲干净。换了衣裳,瘫在床上,骨头缝里都透着乏,可脑子却清醒得吓人,一闭眼就是那翻腾的潭水、煞白的骨头手和红衣小孩黑洞洞的眼珠子。

    我们睡了一下午,天擦黑才饿醒。在旅馆附近找了个小馆子,点了几个硬菜,开了瓶白酒。谁也没客气,闷头造,像要用这烟火气把过去两天的惊悚和晦气都顶出去。

    几杯酒下肚,身上暖和了,话也慢慢多了。

    “那本县志,还有李顺友的破本子,咋整?”王娟抿了口酒,问。

    我想了想:“县志留着。批注虽然是个坑,可书本身是老物件,值俩钱。李顺友那本子”我顿了顿,“烧了吧。里头玩意儿太邪,留着是祸害。”

    我们都同意。有些秘密,就该跟着知道它的人一起埋了。

    “咱这趟”程野端着酒杯,眼神发直,“算白折腾了吧?钱毛没见着,还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命保住了,就不算白跑。”王娟说,看了程野一眼,“你闺女也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程野点点头,没再说话,一仰脖把酒干了。

    我知道,他心里的疙瘩,没那么容易解开。那枚银锁,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拴着他闺女,另一头,不知道拴在潭底哪个黑咕隆咚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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