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换了一身素青长袍,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双手搁在膝上。 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像能看穿骨头,但眼角多了一层湿润的光——不是泪,是忍了四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隐忍。 她看了一眼苏意身后的碎石残迹,沉默了很久。 殿内所有弟子都不敢出声。 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压得灵灯齐齐矮了三分:“青云梯建了三千年,你是第一个把台阶踩碎的人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上一个差点踩碎台阶的,是我丈夫。 他只踩裂了一级。” 七个弟子同时低下头,不敢看苏意,也不敢看顾南薰。 苏意没说话。 他站在偏殿门口,背后是碎裂的石阶,面前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妪,身上那件骨甲还在往下掉魂晶碎片——叮叮当当落在青石板上,每一片都映着灵灯的光。 顾南薰推动了轮椅。 轮子碾过青石板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 “跟我来。” 她说,“顾长河在后山闭关殿。” 苏意抬脚跟上。 走了三步,他停住了。 因为轮椅碾过偏殿门槛时颠簸了一下——顾南薰身子一歪,后领往下滑了半寸。 那半寸够苏意看清她后颈上的东西。 一根魂晶钉。 和钉赵铁骨的那五根一模一样——暗红色的钉身,表面布满细密符文,钉尾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魂晶碎片。 但这根更大。 钉尾几乎穿透了整个颈椎,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的晶化纹理,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。 晶化不是愈合——是皮肤和肌肉被魂晶钉的吞噬力侵蚀之后变成的“半晶体”,碰一下就碎,碎了就流血,流血之后再晶化,周而复始。 它在吃她。 已经吃了很久。 赵独锋的声音在苏意脑子里响起来——很轻,像隔了很远的钟声:魂晶钉是青云宗刑堂的刑具,钉入人体后会不断吞噬被封者的灵力本源。 顾南薰是宗主夫人。 连她自己身上都钉着这东西。 苏意攥紧了拳头。 没有出声,没有质问,没有停下脚步。 他把那道晶化伤口记进脑子里,和赵老蔫背上那五根钉子放在一起,和厉怨在迎仙殿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放在一起。 这青云宗的水,比流放之地还浑。 顾南薰的轮椅继续往前,转过偏殿尽头的一道回廊。 回廊尽头是一座孤峰,峰顶有一座黑瓦大殿,殿周环绕着十二把悬浮在半空中的剑——不是装饰,是剑阵。 每一把剑的剑尖都对准大殿正门。 剑身上流转的不是灵光,是魂晶的暗红色。 顾南薰在剑阵前停下,伸手在虚空中一按。 十二把剑同时发出低鸣,剑尖缓缓抬高,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窄道。 “进去吧。” 她说,“他等你四十年了。” 苏意跨进剑阵。 身后十二把剑重新落下,剑尖抵地,发出整齐划一的撞击声。 殿门开了。 里面没有灯,没有窗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虚空。 虚空正中央悬浮着一口石棺——棺盖已经从内部推开了三寸,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,指尖还在微微颤动。 那手指关节上的铁骨晶和金种子,和苏意体内的一模一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