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问事桌第七日。 京兆府门口反而安静了些。 不是没人来了。 而是乱的人少了。 失物房门口有回条板。 户籍房门口有收件样式。 杂案房把“能补”“官府查”“对方交”分了三栏。 连门房桌上,都摆了一沓退补条。 谁来递状。 不合规矩。 不再一句“回去重写”。 而是写清楚: 缺什么。 怎么补。 几日内来。 青竹站在府门前看了许久。 忽然有点恍惚。 七日前,这里还是一团乱。 有人丢驴。 有人丢货单。 有人丢书稿。 有人递银子。 有人写谜语一样的回条。 还有人借问事桌收钱。 现在这些麻烦没有全消失。 但至少,每一件事都开始有了去处。 这已经很不容易。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凑过来。 “姑娘,今日最后一日?” 青竹点头。 “试行七日,今日满。” 茶摊老板一听,脸色变了。 “那明日桌子没了?”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也急了。 “桌子没了,回条还给吗?” 这话一出,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。 他们最怕的,就是热闹一阵之后,一切又回到从前。 青竹正要解释,京兆府门里忽然走出一名小吏。 那小吏手里拿着一块新牌。 正准备往门口挂。 青竹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。 牌上写着: 问事桌试行今日止。 明日起,各类回条暂缓。 待府中另议章程。 茶摊老板第一个炸了。 “什么叫暂缓?” “昨天还给,明天就不给了?” 卖炊饼的汉子也急了。 “那我昨天替人排队问的事怎么算?” 人群很快乱起来。 “不是说桌子撤了,纸还在吗?” “怎么纸也没了?” “这不是又回去了?” 小吏脸色发白。 “这是府里商议……” 话没说完,裴玄已经走过去。 “谁写的?” 小吏低头。 “各房……各房觉得,七日试行已满,后续怎么行,尚无定例。” 青竹看着那块牌。 手指慢慢攥紧。 她忽然明白了。 有人等的就是今日。 前几日皇帝盯着。 监察司盯着。 百姓盯着。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。 可七日一满,就想把东西收回去。 一句“另议章程”,就能把所有回条暂缓。 暂缓一天。 暂缓三天。 暂缓十天。 最后就没有了。 她没有骂人。 只是走到桌前,拿起笔。 在册子上写下: 桌子收,不等于回条停。 写完,她抬头看向那小吏。 “孟大人知道吗?” 小吏支吾。 “孟大人今日入内议事……” 裴玄转身。 “去请。” 监察司校尉立刻进府。 没多久,孟维安快步出来。 他一看那块牌,脸色瞬间沉下。 “谁让挂的?” 几个房吏站在后头,一个个不说话。 最后,户籍房主书张文硬着头皮出列。 “大人,试行七日已满。” “若明日还照旧给回条,恐成定例。” “府中未得正式章程,贸然继续,恐怕不妥。” 这话听着很稳。 其实就是拖。 青竹这几日听了太多类似的话。 她已经能分出来,什么是真怕出错,什么是假装谨慎。 孟维安冷冷道: “所以你们先写个暂缓?” 张文低头。 “属下只是觉得,该等上命。” “等上命前,百姓就继续回去等着?” 张文不敢答。 青竹看着那块“暂缓”的牌,忽然开口: “张主书。” 张文看向她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青竹问: “这七日,户籍房收了多少件?” 张文一愣。 “二十三件。” “给了多少张回条?” “二十三张。” “有几件已经办完?” “八件。” “有几件退补?” “五件。” “那五件退补里,回来补齐的有几件?” 张文迟疑。 “三件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也就是说,回条没有让户籍房乱。” “反而让八件事办完,三件事补齐。” 张文脸色微变。 青竹继续问: “那为什么要停?” 张文低声道: “怕以后件多。” 青竹看着他。 “件多,是因为百姓本来就有事。” “不是因为回条把事情变多了。” 周围人一下安静。 这话太直了。 也太准了。 以前没回条,不代表事情少。 只是百姓问不到,找不到,进不来。 现在有了回条,事情浮出来了。 衙门觉得多。 可那些事,从来都在那里。 茶摊老板立刻喊道: “对!” “我们以前也丢东西,也办户籍,也被退状!” “不是今天才有事!” “是今天你们才看见!” 人群里很快有人附和。 “不能停!” “桌子收了可以,回条不能停!” “谁收谁写名,这个得留!” 张文脸色越来越难看。 孟维安却没有阻止百姓说话。 他看着青竹。 “青竹姑娘,你说,这块牌该怎么改?” 青竹低头,看着那张已经写满字的小册子。 然后她重新拿起一块空白木牌。 一笔一画写下: 问事桌试行今日满。 明日起,桌可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