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在盛京也住了不短的日子了,确实如裴辞镜所说,这城里的排水极好。雨下得再大,街上也没见过什么积水,更不用说什么行舟了。 因为是从江浙来的,他才更知道这种"不积水"有多难得。 在江浙,即便是府城,一场大雨下来,那些地势低洼的街巷,也免不了要淹上几日,退得也慢,若是雨连着下,前一波水还没退,后一波水又涌上来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水越涨越高。 京城能做到这个程度,确实是下了大功夫的。 陈望北听着两人的话,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几分释然,他挠了挠头,笑了笑:"这么说倒是我想多了。不过这雨下得我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,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" 他顿了顿,目光又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的竹叶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开口说道:"算算日子,伏汛要来了。"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,可落在值房里,却让柳知行和裴辞镜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。 伏汛。 这两个字,他们都太熟悉了。 前段时间修订《大乾水经注》,三人埋在那些卷宗里,一份一份地翻,一条一条地摘录,反反复复接触的,就是关于水、关于河、关于汛期的记载。 平日或许无事。 但到汛期就是真真考验人的时候了。 "应当没事吧?"裴辞镜说着,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。 若是换作平常,听了这话,他不会当回事,该干嘛干嘛去,可此刻不知怎的,心里头却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。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轻轻拨了一下,力度不大,却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。 不是聊着下雨么,怎么忽然就聊起伏汛了? 大江,大河,是贯穿大乾的两条最大的水脉。 这两条河,横贯东西,像两条巨龙盘踞在这片土地上,它们的支流更是数不胜数,密如蛛网,遍布大乾的每一州、每一府、每一县。 这两条水脉养活了千千万万的百姓,灌溉了万顷良田,承载了南来北往的无数商船,说它们是大乾的母亲河,半分都不为过。 可母亲也有发脾气的时候。 这两条河的脾气,说实话不算太好。 平日里看着温顺,可一到入伏,便开始翻脸不认人。 上游雪山融水汹涌而下,混着伏天的暴雨,水量暴增,中下游的河道承受不住,便开始泛滥。 轻则堤坝溃决,良田被淹;重则洪水滔天,千里泽国。 所以这段时间,又被称为伏汛时期。 是大乾每年都要面对的一道难关,也是大乾水政每年最紧张的时候。各州府的堤坝巡守、水位监测、物资储备,都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。 陈望北提起这事,多半是因为前段时间修订《大乾水经注》,那些卷宗里关于伏汛的记载让他印象太深,所以下意识便说出了口。 可这随口一句话,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在裴辞镜心底一圈一圈地荡开。 老实讲,这种感觉,才是让他真正不安的原因。 因为经验告诉他,往往这种感觉出现时,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。 上次有这种感觉,是宫宴那晚,他被那盘烤乳猪勾得魂都快飞了,正准备大快朵颐,结果太子就逼宫了。 上上次有这种感觉,是换婚那天,他正在清风茶馆里美滋滋地吃着瓜,元宝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"少爷不好了,府里出大事了"。 这次又来了。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。 伏汛。 大雨。 连续下了六天的雨。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,怎么想都让人不那么踏实。 裴辞镜端起茶盏,将最后一口茶汤灌进嘴里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没能压住心里头那点隐隐的不安。 不过应该不会真出事吧? 他在心里这般想着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