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罗盘上的指针还在转,越转越快,跟疯了似的。 李淳风盯着那张纸条,脸色从白变青,又从青变白,最后把罗盘往桌上一扣,抬头看苏无为:“这上头附的不是寻常术法。 是‘引魂引’——道门里头用来寻人的手段。 写纸条的人,怕你寻不着地方,给你留了个路引。” 苏无为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:“能顺着这玩意儿找到我?” “能。” 李淳风点头,“只要这纸条在你身上,施术的人就知道你在哪儿。” 苏无为心里咯噔一下。 那岂不是说——他从拿到纸条的那一刻起,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皮底下? “能解么?” “能。” 李淳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,往纸条上一贴。 符纸落上去的瞬间,纸条上冒出一缕青烟,细细的,跟香炉里飘出来的似的,在空气里扭了几下,散了。 罗盘上的指针终于停了。 李淳风松了口气:“解了。 但施术的人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。” 苏无为想了想,把纸条揣回怀里:“知道就知道罢。 横竖我一会儿要去。” “你真去?” “去。”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,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桌上一撒。 铜钱在桌面上滚了几圈,叮叮当当,最后排成一个卦象。 李淳风低头看了半晌,眉头拧成一团:“坎上兑下——困卦。 有惊无险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意思是——此行不会要你的命,但会吓你一跳。” 李淳风抬头看他,“苏兄,我陪你去。” 苏无为摇头:“纸条上说‘独自来’,多一个人反而坏事。” 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:“你在暗处接应。 我若出了事,你再出手。” 李淳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 他从怀里摸出三道符,塞到苏无为手里:“这是‘护身符’,贴在身上,能挡三回阴邪之物。 若有人要害你,符会替你挡一劫。” 苏无为接过来,揣进怀里。 “还有这个——” 李淳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里头装着黑乎乎的粉末,“这是雄黄混了朱砂,撒出去能迷鬼物的眼。 若遇到不干净的东西,往它脸上撒。” 苏无为把瓷瓶也揣好,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怀:“你这是让我去打架还是去赴约?” 李淳风没笑,一脸认真地看着他:“苏兄,你只有四日寿数了。 今夜若再烧一回,到长安的时候就剩三日不到。 你——” “我知道。” 苏无为打断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放心,我惜命得很。” 他推门出去。 走廊里很暗,楼梯口那盏油灯已经灭了。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。 他摸黑下了楼。 大堂里空荡荡的,桌椅板凳整整齐齐地摆着,那个算卦的老道已经走了,桌上只留下三枚铜钱,摆成个“品”字形。 苏无为的目光在那三枚铜钱上停了一瞬,没去碰,推门出去了。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 驴车还在,赶车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了。 柴火堆上留着一张饼,咬了一半,还冒着热气。 苏无为加快脚步,往城北走。 潼关城的夜,比桃林县安静得多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上连条狗都没有。 只有风从巷子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跟谁在哭似的。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城北校场到了。 校场很大,方圆不下百丈。 地上是夯实的黄土,踩上去硬邦邦的,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惨白的光。 场子中央立着几根拴马桩,木头桩子被磨得油光发亮,跟抹了油似的。 北边是一座点将台,三尺来高,青石砌的,台上立着一根旗杆,光秃秃的,没挂旗。 苏无为站在校场中央,四下张望。 没人。 风从点将台上吹下来,带着股土腥味。 他站了一会儿,正准备喊一嗓子—— “苏公子好胆量。” 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,低沉,沙哑,带着点戏谑,跟猫逗耗子似的。 苏无为猛地抬头。 点将台上站着一个人。 月光照在他背上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魁梧的轮廓——肩宽背厚,站着跟座铁塔似的。 那人从台上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。 他往前走几步,月光照到他脸上。 苏无为看清了那张脸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薛万彻。 白日里在城门口拦路、拿弓弩指着他们、放狠话让他“走路小心”的那个薛万彻。 苏无为后背的汗毛唰地竖起来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