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集:挑拨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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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要。码头、茶馆、酒楼,能去的地方都去。不要用我们自己人,用那些收了钱的中国痞子。给他们银子,让他们去说。说完了,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。这样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    小野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,很快,很急,咚咚咚的,像擂鼓。

    山口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那扇门。他看了很久,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是辣的,辣得他嗓子发烫。他把酒杯放下,擦了擦嘴角,又倒了一杯。他不常喝多,今天想多喝两杯。今天是个好日子。铁血队自己吵起来了,这是他等了很久的事。他从东京来福州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不是等他们的刀,是等他们的心乱。心乱了,刀就不稳了。刀不稳了,人就会散。

    蔡锡书在茶馆里蹲了好几天。他换了衣服,换了帽子,换了走路的姿势。第一天穿灰布短褂,第二天穿蓝布长衫,第三天穿一件旧棉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把刀藏在腰间,用衣服盖住,刀柄抵着肋骨,硌得生疼,可他不敢取下来。他蹲在茶馆的角落里,一杯茶从早上喝到晚上,续了无数次水,茶叶都泡白了,像一摊烂树叶。他听着那些人说话,脸色越来越白。不是怕,是气。

    他听见有人说:“琉球会馆那些人,自己打起来了。一个说要打,一个说要跑。一个说要招福州人,一个说不是琉球人信不过。吵得不可开交,差点动刀。琉球人打琉球人,有意思。”他听见另一个人说:“那个向德宏,听说快死了。腿瘸了,眼睛也花了,连路都走不动了。他一死,那些人就散了。散了也好,省得给福州惹麻烦。”他听见第三个人说:“散了最好。散了,大家清静。那些琉球人整天在街上晃来晃去,看着就烦。”还有人压低声音说:“听说铁血队里有人拿了日本人的钱,替日本人办事。是谁不知道,反正有人在传。”

    蔡锡书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想拔刀,想把刀架在那些人脖子上,问他们是谁派来的,收了多少钱。可他不能。他忍住了。他把刀柄攥得紧紧的,指甲陷进肉里,掌心渗出了汗。他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在脑子里,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。三个人,一个穿灰布长衫,一个戴瓜皮帽,一个脸上有颗痣。他要回去告诉向德宏。

    天快黑的时候,他站起来,丢了几文钱在桌上,走回会馆。他的步子很稳,不急不慢,可他的心在跳,跳得很快。他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向德宏。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名单,可他的手在抖,抖得连刀柄都握不稳。

    “大人,他们在传。传我们内部闹矛盾,传您身体不行了,传我们撑不了多久。还说——说我们有人拿了日本人的钱。他们想把我们拆散。先乱我们的心,再散我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坐在后堂,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。火苗跳了一下,稳住了。他的脸在灯光下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血色,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他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他们急了。急了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不怕他们传,怕他们不传。他们传得越凶,说明他们越怕。他们越怕,我们就越不怕。”

    蔡锡书把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“大人,那怎么办?我们不解释?不澄清?不去街上跟他们说?”

    “不解释。解释就是掩饰。掩饰就是心虚。心虚就是真有问题。我们没有问题,就不用解释。”向德宏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他们想让我们乱,我们偏不乱。他们想让我们散,我们偏不散。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。练刀的继续练刀,盯梢的继续盯梢,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。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
    蔡锡书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,笃,笃,笃,和平时一样。可向德宏听得出来,那脚步声比平时重了。不是腿重,是心重。

    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,铺在桌上。他看着那八十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毛允良、陈铁生、蔡锡书、王守诚、林阿福。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,每一盏灯都亮着。他知道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。铁血队内部确实有人在犹豫,确实有人在怕。怕不怕死,怕不怕输,怕不怕再也回不去。他不能怪他们。他自己也怕。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。他怕了,他们就散了。灯就灭了。他提起笔,在名单空白处写了几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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